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棲居心底的綠色記憶

   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報    發表時間:2019年09月13日 11:22

在人的一生中,有些記憶像一竿青竹,是常綠的,不會因時光荏苒而褪色。譬如,對一見如故,使你心暖者,無論人或者山水,動物以及植物,都不會輕易忘卻。就我而言,對于山水以及動植物,記憶尤其深刻、久長。為何如斯?我自己也難以梳理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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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昨夜窗外,細雨霏霏。忽聞有鳥冒雨飛過,其聲極為凄楚,竟使我睡意全無。于是,伸手關了床燈,打開心靈熒屏,按下搜索鍵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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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熒屏一:是那些使我心儀的崇山峻嶺,它們依舊巍峨蒼茫,煙水繚繞,再度淋濕我荒蕪的心靈。那是玉龍雪山,以及它腳下的高杜鵑、矮杜鵑和馬櫻花;那是格拉丹東雪峰,以及它的圣潔冰川、蒼鷹、藏羚羊;那是黃山,以及它的松陣,和李白所喜愛的白鷴鳥、鐵肩挑夫;那是天門山,以及它高聳入云的雄峰、五彩錦雞、鴿子花;那是大興安嶺,以及它的額爾古納河、兩岸草浪、貍貓、飛龍和香蘑圈;那是廬山,以及它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飛懸瀑布、夜林墨染的牯嶺鎮和凌霄花;那是太行諸峰,以及它的神仙臺、懸崖菊、烽煙墩;還有家鄉的阿拉坦山,以及它的山寺、晚鐘,危崖黑金鳥、如霞的野杏花。歲月些許斑駁,它們卻雄立如昨,面貌無改。仍是我心靈之柱,夢之靈骨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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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熒屏二:是流淌于我心中的,那些生命之水。那是長江,以及它的三峽、兩岸猿聲、白帝城,滟灝堆、神女峰;那是黃水,以及它的羊皮筏,和它岸上那一尊慈悲的黃河母親像;那是瀾滄江,以及它的波上水月、水鹿群、飲水的小白馬;那是金沙江,以及它的虎跳峽、沖天巨浪、藍色水霧;那是額爾古納河,以及它的丹頂鶴、不知名的野草野花;那是家鄉的嘎亥圖河,以及它的紅柳、莎日朗花、野豬群和趁夜出沒的猞猁、黃鼠狼。它們的水汽,依然在我的記憶深處,縈縈繞繞,滋養我干涸的靈魂。我欣喜地看到自己往日的倒影,它像一株風中茅草,在輕輕搖曳,帶一些野性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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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熒屏三:是我記憶中,依然屹立的蒼然樹木。它們的枝葉,索索有聲,像是在輕咳、低語。那一株,不就是我童年時代所親近的白須老桑嗎?有人說它樹齡有千,有人說它比我太祖還大幾十歲。母親說,我在它蒼郁的樹蔭下,學會了爬行、站立、趔趄行走、咿呀學語。學會了蒙古語元音:啊、額、咿。學會了演唱《天上的風》《嘎達梅林》《解放區的天》。學會了演奏四弦琴、簫。學會了磨鐮刀,割豬草。甚或把我家那頭小毛驢,牽去納涼,為它驅趕蚊蠅。也給莊稼地里夏鋤的二哥,送去酸奶水、高粱米水飯、豆辣醬黃瓜。在它的樹蔭下,聽母親講雅布干烏力格爾(民間故事)。也去做暑期作業,因無意中推倒藍墨水瓶而懊惱,那是母親用辛勞熬出的杏仁油換來的。我們叫這一株老樹為:爺爺桑。每到中秋,便去供祭它。以家釀的白高粱酒,金黃的小米飯以及甜瓜。它風中的窸窸窣窣,像極祖父低聲的嘮叨,它一定是在囑咐我們:心要善、腿要勤,敬畏山水、敬畏一切生靈,包括螞蟻、蝌蚪、扁擔蟲。有一年酷夏,遭遇極度干旱,老桑的枝葉變得枯黃,甚至敗落。我們憂心忡忡,挑一些井水澆灌又澆灌。終于,它康復如初,我們興高采烈,繞它奔跑,給它熊抱。后來,即便遠離家鄉,也不忘惦念它的安危。如今,我已白發覆額,然而,爺爺桑的枝葉仍然在夢中婆娑、搖曳。也不知何時,能夠重回故地,去敬它一杯老酒,并呼它一聲:你好,老人家!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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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熒屏四:一株蓬勃的黃山松。大概在1962年,我讀到詩人張萬舒的一首《黃山松》。詩大氣蓬勃,氣宇軒昂,讀了讓人心潮涌動。詩文如下:“好!黃山松,我為你大聲呼好/誰有你挺的硬,扎的穩,站的高/九萬里雷霆,八千里風暴/劈不歪,砍不動,轟不倒/要站就站在云頭/七十二峰你峰峰皆到/要飛就飛上九霄/把美妙的天堂看個飽……”這是我第一次讀到,神州大地立有“黃山歸來不看岳”的黃山,并有滿山滿谷的松濤聲,獨立天庭而英氣八方。20年之后,我終于登上黃山最高處——北海。三萬多級石階,一步一步登上去,汗水淋淋,腳下發軟。其間多次看到:“走路不看景,看景不走路”的警示牌,可見其雄險,登臨之艱難。不過,停步觀景時,時時處處撞入眼簾的,總是那些勃然之樹。尤其那些劈石而生的高大青松,讓我驚嘆不已。是怎樣一群頑強的自然生命?其籽,落于巖石,是如何發芽,如何扎根和存活的?起初,那樣柔弱的個體生命,竟能攻破重重難關,終于劈石而生,憑的究竟是什么?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不能不叫人嘆服,叫絕。遽然有悟,這不就是我們這個古老民族所特有的“精氣神”嗎?目睹這些蒼茫出世者的鮮活存在,不能不為之呼一聲“好”!張萬舒的這首詩,引發我對于黃山松的朝思又暮想,甚或心生朝圣的向往。登頂傍晚,我拖著疲憊之軀去眺望“夢筆生花”。夕暉漫山,水汽氤氳,只見一聳石柱,沖天而起,頭頂一株青松,顯得如此雄渾,如此美妙,那般不可思議。的確,黃山之美,美在奇峰異石,更是美在絕壁勁松。真乃天造地設,令人不舍歸去。我的族兄,已故作家、編劇李準,生前曾經對我說:“黃山讓我不思歸去,真想跳下去,變成一株老松。”這一浩嘆,本身就是對黃山和它的奇松,給予的高度贊美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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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熒屏五:是我家樓下北護城河邊的那幾株雞爪楓。8年前,北京市對北護城河綠化景觀進行改造提升。每次出門踏入綠道的時候,迎面而來的,就是那幾株雞爪楓。它們一年四季紅在那里,與水互映,與天相招,不僅悅目,更是養心。這幾年,在不同的季節和不同的光線下,我不時對它們拍照,發于朋友圈,得到幾多“大拇指”。其中一株,有些矮小,然而壯實,極奪人眼球。它靜靜地守在那里,像一炷燭火日夜燃燒不止。它的神性,也不知撫慰過多少疲憊孤寂的心靈?真乃一眼望去,便使人心暖的那一種靈物。有一年仲夏,它有些萎靡,使我心生擔憂,就去找分管這一地段的園林技師、我的好友韓師傅。他笑著說,沒事,你放心,我多侍弄它就是。果然,不出一個月,它便精神起來,爽利如初。無疑,我是它的鐵桿粉絲,并追星成癮。幾天不見,便覺得心中空空,若有所失。何謂一見如故?這便是答案。我總是覺得,我們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,眼波一互動,即知是知友。每當遇有風霜雨雪,我便擔憂起它的安危和冷暖來。人與植物之間的情誼,一定是存在的。或許有人以為我是在故弄玄虛,不,我的感悟是真實的,猶如對于情投意合的摯友。只要你對它心懷真誠,就可以體會其中的暖意。有人說,母土之樹是常綠的。我說,心底之樹又何嘗不是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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